013——吻

    你忽然意识到他离你太近了。

    他为你找到的这块礁石并不大，最多算一张宽敞些的凳子，连歪歪身体都做不到，像他现在这样凑到你面前打量你的时候，你连闪躲都会掉进海里。

    “嘿，有点挤，你退后一点……”

    你抓着礁石边缘的手被他的腕足覆盖，吸盘包裹住了你的指尖，让你松开了手。

    “在海里就不会。”

    他几乎完全出水，触手攀附着礁石又缠住了你的四肢。

    忘记了吗？在游轮上时，在你去喂水缸里的食材的时候，那只被喂熟了的肥大的章鱼也是这样用触手缠住你的手，把你手里本该分给好几个水缸的食物贪婪吃完。

    你吃饱了，他呢？

    谈心的时间够让你卸下防备了吗？你以为他有多笨？你又有多聪明？

    猎物最致命的缺点就是太容易放松警惕。

    扑通。

    你被他推着拉着仰倒进了海里。

    “唔！呜呜……”

    你的口鼻被他的腕足蒙住，你惊慌的尖叫和辱骂被压在口中扭曲成了只有你能听见的吵。睁着眼入水让你的眼睛痛到充血，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海潮的阴影和阳光的碎隙。

    真美，碧蓝的海水将烈阳温和成了蜜色，就像他注视着你的眼眸。

    你要死了，似乎也不错。

    下一瞬你又被他推出了水面，濒死的恐慌和刺疼的眼睛让你无法对这个喜怒无常的祸首发怒，你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喘息流泪，就像抱住唯一能救你的浮板。

    你没有注意到他的那双人类的手臂用比触手僵硬一万倍的姿势回抱了你，接着几条触手也覆盖了你整个瑟瑟发抖的背脊。

    因为这样的亲近对他来说是奖赏。

    这是拥抱，这是人类的拥抱。

    “不在水里，我听不太懂人类的话。”

    他用触手抱着礁石，绷紧身体在海中悬停，几乎一动不动，但语气里毫无愧疚。

    “抱歉吓到你。”

    他的话的确流利了不少，甚至亲口证实了你的猜测。但你已经没有心思和他斗智斗勇，你只想回到干燥的陆地上，最好能用那汪淡水洗一洗眼睛。

    “我要上岸，送我回去吧。”

    “不要，我要你陪我，你答应过……”

    他当然拒绝，也终于想起了被他忘记的约定。

    “求你了，算我求你，我的眼睛好疼，我还能去哪？”

    但你打断了他的话。生理性的泪水让你的话多了可信度，你甚至软了声线低三下气地来求他。

    谁愿意仰人鼻息做个玩物，可你有得选吗？

    他贴近了观察你的眼睛，的的确确在发红。这次入海你一直在睁着眼，自然比之前要严重些。

    可他实在贪恋你的温度，不死心地挣扎道：

    “过一会不就会好了吗？你忍一忍……”

    他的话再一次被你打断。

    只是这一次是你吻住了他的唇瓣。

    有些咸咸的海水味，没有你想象的腥气，他的唇瓣凉凉的，软得几乎没有办法维持形状。

    如果这不是一个带着求饶和谄媚意味的吻，就好了。